月亮般的恋爱

  “月已没,七星已落,
  已是子夜时分,
  时光逝又逝,
  我仍独卧。”——[古希腊]萨福《夜》

一个赤裸的女人坠入水中,升腾的金色气泡包裹着她的全身,棕红色的发丝在水中游弋。她优美迷人,肌肤闪耀着月亮般朦胧柔美的光,她安详平静,仿佛婴儿睡在子宫里的舒适。突然另一个女人的手在轻轻的抚摸她。迷惑,寻找,惊醒。
这是女同志电影《夜幕低垂》的开头,一场春梦的完结,于是那个女人卡蜜尔开始了她在迷惑中的寻找,在寻找中惊醒,并最终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卡蜜尔是神学院的一名教师,过着平静毫无波澜的生活,她的男友马丁也是神学院的教师,他们已经订婚,并想一起在神学界发展。一日卡蜜儿在洗衣店偶遇马戏团演员派翠亚,两人拿错了衣服,后来卡蜜儿到马戏团换取衣服,并慢慢的被派翠亚那种神秘,自信,张扬着自由的美深深地吸引。派翠亚很喜欢卡蜜儿,主动地向她表达自己的感情,卡蜜儿虽然对她也有爱意但却无法接受这一事实,她很难认同自己的同性恋倾向。同性之爱毕竟有所禁忌,同性恋是违反教义的,神不会救赎此罪。她开始进退两难。
一方面马丁给与卡蜜儿的是中规中矩的符合教义的平静生活,一方面派翠亚以她独有的魅力带给卡蜜儿一种自由,张扬的生活,她们一起乘上滑翔机,飞过落日余晖,飞越皎洁当空的圆月,浪漫而刺激。最终卡蜜儿也发现自己更喜欢和派翠亚在一起,于是她选择离开马丁,放弃神学院的职位,和派翠亚一同浪迹天涯。
同性恋作为一种违反传统道德伦理的禁忌之爱被大众所鄙视排斥,而本片则选择从宗教的角度来反映神学对于同性恋的歧视,以及对于人性的压抑,对于追求自由的束缚。片中出现的古板的牧师有着一种神学道义的象征,他不允许人们穿着略显性感的衣服或是谈论与性有关的话题,他以一种绝对威严的姿态注视着周围的人,时时刻刻的监督着他们。而卡蜜儿最终打破了这种束缚,在一场面试中她一直都回答得很好,但当问到同性恋问题时,她大胆的提出了自己对于同性恋的认同,冲破了神学的思想禁锢。
片中卡蜜儿的小狗一直处于一种隐藏的状态,仿佛一条暗暗的线最终收起了整部影片。片头小狗的死令卡蜜儿伤心痛哭,而片尾卡蜜儿在雪地里要埋葬小狗,自己却晕倒在雪地中,小狗竟奇迹般的复活,钻出雪地奔向远方,卡蜜儿也最终被救回。小狗的经历也象征了卡蜜儿的心路历程,摒弃了先前的生活,进而获得一次生命的重生,在雪的洗礼中,生命得到净化。
在拍摄卡蜜儿与派翠亚做爱的场景时,镜头闪回于红色的大床和马戏团两个女孩在高空秋千上的表演,两个女孩青春,充满活力,她们的动作舒展优美,象征了同性间爱情的美好。导演在拍摄中一直追求唯美的影像,奇异的马戏团场景,柔和的光照耀着女性的胴体,不是太过强烈,也不是幽幽的黑暗,隐喻同性之爱即使没有被大众接受也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肮脏龌龊,它是同异性之间的爱恋一样美妙而值得赞美的。
月亮,始终都是女性的完美化身,而这是一场月亮似的爱情。
当夜幕低垂,月光播撒大地,驱散了布满四周的恶灵……

在这部讲述同性之爱的电影里,宗教元素与人物的情感和命运紧紧交织。女主角卡密尔在基督教学院当老师,故事发生的时候,她和男友马汀即将升任牧师。电影开头,马汀在给学生讲着“尽管现代人不愿意承认,尽管他们奚落基督教,但现代文明却是建立在它的道德准则之上,而我们对这准则的确定性,对精神寄托,以及对永恒不变真理的追求,即是它存在的明证。尤其是今天,在经历了数十年相对性情境伦理后,我们的社会已对频繁的变化感到疲惫。”

     即使是天使,为了爱也会犯下罪孽。在1954年的新西兰,发生了一起惨案。还在上高中的少女宝林娜•伊芳•帕克被指控为弑母罪,她和女友朱丽叶•玛丽安一起被判谋杀罪名成立,押往不同的监狱。由于两人都未成年,均于1959年予以假释,假释的条件是:两人终身不得见面。电影“梦幻天堂”(Heavenly
Creatures
1994)就是根据这一凶杀事件拍摄的,导演彼得•杰克逊并未像当时的社会评论一样指责少女们的罪过,而是以宝林娜的日记为情感线索,探寻了两位少女如何从挚交好友到恋人,又如何因为母亲的阻挠、社会的排挤变成了弑母的“罪孽天使”。两位少女的世界,总是回荡着意大利男高音马里奥•
兰扎悠扬的歌声,满眼是令人心神恬然的花草、飞鸟,还有代表纯洁的独角兽。面对平凡世界的不尽如人意,她们沉浸在梦幻的天堂中,牵着彼此的手,不愿离去。影片的结尾,宝林娜的母亲倒在了血泊中,而朱丽叶也登上了幻影中的巨轮,泪如雨下,无助地看着宝林娜。宝林娜满脸血渍,痛苦的嘶喊着,却终究无法让渡轮停止。影片用大量篇幅赞美爱情,也决非否认少女的过错,只是让人感叹那些无法厮守的遗憾。
 
     说到女同性恋,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女诗人萨福。“Lesbian”(女同性恋者)一词就源自于萨福居住的莱斯瓦斯岛(拉丁文:
Lésvos),“Sapphic”(女同性恋的)更是来自于萨福的名字(Sapphô)。关于萨福的传说有很多,比如她用美貌逃过了死刑,她是个女同性恋者,她有很多男性情人,她为了爱情跳崖自尽。有人说,她与荷马在希腊文学史中占有相同的地位;拜伦说她是“火焰般炽热的萨福”;柏拉图说她是“第十位女缪斯”。不论哪个传说,哪种赞美,都埋藏着萨福笔下和生活中交织在一起的缠绵爱情,真挚而感伤的诗词咏叹。

在相邻的另外一间教室,女主角卡密尔也在给学生讲课:“变化是神话的本原。从人变为动物,从动物变成人,从神变为凡人,从凡人变成神,风化成血肉,血肉变成水,丑变为美……人类对改变、运动、进步的需求,都反映在以不同形式代代相传的故事中。”

  此后的二千多年间,女人们之间的爱情故事不断出现在文学和电影中,这里包含着欺骗、挣扎和沉迷。唯一不曾改变的,她们的爱情总是带着足以毁灭特洛伊的欢愉和让人痛入深海的折磨。她们纠缠在世俗的偏见和阻隔中,寻找着美丽而忧伤的爱情。

然后派翠亚出现了,她的身份是马戏团的演员。当卡密尔去见她,她的房车用了大量“异教徒”的月亮太阳图案作为装饰。包括她的服装,她的表演,她说话的方式,都不同于卡密尔所处的那个循规蹈矩的世界。

     加拿大女导演的“夜幕低垂”(When Night Is Falling
1995)便是反映女人间同性爱情的佳作。

三个人物,是对宗教的三种态度。马汀全然服从,即使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相信;派翠亚蔑视和反叛宗教,坚持做自己;卡密尔怀有真诚的信仰,但内心有疑问,并且渴望变化,向往自由。卡密尔在男友和派翠亚之间的做了选择,随派翠亚离去,是从安全而貌似平和的宗教传统之中,逃往一个未知却向往已久的新世界,听从了内心。电影70分钟,卡密尔从派翠亚所在的马戏团开车回家,路上喃喃地说:“她回答了我心中,一个无言的问题。”这个问题不是由派翠亚引起的,但她的出现让卡密尔认识到这个问题,她的勇敢感染了卡密尔,随着与她的关系变得更深刻,卡密尔也借此看到了自己内心。

     大部分人的生活依靠爱来维系平衡,这种爱也许来自爱人、亲人、朋友或者宠物。他们就像空气,支撑起一个港湾,保护着我们不受攻击与伤害,而我们往往对此毫无察觉。直到有一天,我们失去了它。卡蜜尔•贝克是神学院的一名老师,她比普通人的生活更加简单、保守,从不冒任何风险,连与男友保持的婚前性行为都要被牧师提出质疑。她甚至从未考虑过生活到底应该怎样过,只是自然而然的继承了父亲的衣钵,致力于研究神学。突然有一天,她的爱犬鲍勃莫名的死去了,卡蜜尔的生活因此失去了平衡,就像一个龟裂的墙壁,一点点把最深处的痛苦剥离出来。她从不知道自己如此爱鲍勃,甚至比爱其他人都深,这个感悟让她坐在洗衣店里泣不成声。

卡密尔房间的外墙上,挂着一枚十字架。电影的镜头多次在这里停留。在被面试官问到关于同性恋的问题时,她说:“其实我认为上帝创造了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,上帝不会如此残酷地规定,那样的人永远不被接受。人们的喜好,不是完全由自己选择的。”后来她去向神父忏悔,说“我无法控制,这像是一种比我更强大的力量,”她拒绝祈祷,神父说“你仍然相信上帝对吗?”卡密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
  卡蜜尔的哭泣引来在一旁的派翠亚•佐夫的注意,她忍不住走上去安慰卡蜜尔。每当回想她们的第一次相遇,派翠亚总说,卡蜜尔那天看上去有点憔悴,柔媚的脸庞带着种易碎的美丽,让人神魂颠倒。身为魔术师的派翠亚动了点小手腕就闯入了卡蜜尔的生活,并用她的“魔法”改变了卡蜜尔眼前的世界。

但是电影的片尾曲,是《哈利路亚》,赞美上帝的歌曲,我不觉得这是讽刺,它是发自内心的赞美。卡密尔内心”无言的问题“,不全是同性之爱的问题,也是要不要面对自我的问题。当选择了冲破偏见和阻拦,去追随真爱、寻找自我时,感恩与赞美,才是更加发自内心的。